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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版郭建民案的两种结局
发布时间: 2019-06-10

  在人们期待一个公正结论的同时,笔者想到了清代两起因反腐而有官员遇害的案例。不妨来看一看,那时的此类案件都是怎么处理的,又有什么样的结局。

  最近,河北邯郸肥乡县反腐英雄郭建民25年寻女未果、抱憾离世的新闻,引人关注。

  郭建民原为河北省劳动模范、肥乡县常耳寨公社党委书记。1982年在肥乡县换届选举时,他义无反顾地揭露了非组织活动,张扬了正义,做到了反腐不留情面。郭建民因此被新华社记者称为反腐英雄。

  可是后来事情却另有发展:1990年郭建民的大女儿郭桂芳在单位值夜班时神秘失踪;1992年郭建民因外出看病未及时缴纳党费被开除党籍;1994年郭建民与老伴、原河北省人大代表蔡鹏娥到县委会议上说明情况,又双双遭到非法拘禁。后在上级部门的干预下,郭建民才恢复了党籍、补发了工资。多年来,郭建民一直寻女无果,无奈给女儿提起了工伤诉讼。

  直到2015年11月27日,在郭建民87岁生日这天,终于收到了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其女儿郭桂芳25年前在农业局值夜班神秘失踪工伤诉讼的胜诉判决书,第二天郭建民便溘然去世。

  针对媒体的报道,肥乡县有关部门目前已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和了解。

  在人们期待一个公正结论的同时,笔者想到了清代两起因反腐而有官员遇害的案例。不妨来看一看,那时的此类案件都是怎么处理的,又有什么样的结局。

  ↑爨宝子碑位于云南省曲靖市第一中学校园内,是东晋振威将军建宁太守爨宝子的墓碑

  邓尔恒,清代著名禁烟英雄邓廷桢之子。道光十三年(1833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出为湖南辰州府知府。后升任云南布政使,政声颇佳,擢贵州巡抚,未到任,又调任陕西巡抚。赴任之际被云南巡抚徐之铭杀害。这成为清代著名奇案。

  据《稗海拾趣》载:咸丰年间,云南巡抚是徐之铭,此时邓尔恒正在云南任职。这个徐之铭,在云南官场浸淫日久。都知道,他生性狡猾,心黑手毒,为官贪婪,搜脂刮膏,无所不用其极;卖官索贿,从来不知满足。徐之铭自身不干净,对手下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得那些贪官益发无所顾忌,非但大肆鱼肉百姓,甚至胆敢抢劫官员,这其中最厉害的是副将何有保。这何有保原本是徐之铭的家奴,因为帮徐之铭聚敛钱财有功,一再被提拔,就升到了副将的高位。

  何有保一当上副将,如法炮制,拉帮结伙,作恶多端;明里是官,暗里是贼。大凡有离滇官员出境,他都亲自带人或者派手下人去抢劫。抢来的金银财宝,大多奉献给徐之铭,徐之铭继续往上送,罗织他们的保护网。那些被抢劫的官员,知道何有保是巡抚的心腹,巡抚又心黑手狠,也只有忍气吞声。

  咸丰十一年(1861年),邓尔恒擢升为贵州巡抚,他很高兴,早就想脱离这是非之地。像其他离滇官员一样,邓尔恒人未离境,先打发人护送行李上路。但就在他将要离滇之时,圣旨又下,改任他为陕西巡抚。这使邓尔恒更加踌躇满志,喜不胜喜。因为比起贵州来,陕西离徐之铭远了,离皇帝近了。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家人前来报讯,说是他的行李在滇贵边界被人抢了。邓尔恒心知肚明,敢抢他行李的,非何有保莫属。但碍于徐之铭的面子,他又不好发作。

  虽说如此,毕竟是封疆大吏,毕竟是损失惨重。邓尔恒心疼啊!在徐之铭的送别宴会上,酒便喝得不大痛快。更不该的是,他酒后吐真言,竟然当着徐之铭的面,说将来皇上招对时,他要向皇上反映这件事。此时,邓尔恒说了,也许只是嘴上解恨而已,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之铭知道邓尔恒在云南也是多年,从道台到藩台,一步步走上来,最了解他徐之铭的底细,如果他真的向皇帝告御状,他这个腐败分子,闹不好有掉脑袋的危险。心狠手辣的徐之铭便动了杀机。

  果然,在邓尔恒离滇去陕西上任途中,他夜宿曲靖知府衙门时,竟然被人所杀。其实,杀他的人就是何有保奉徐之铭指示派去的,为首的叫史荣和戴玉堂。他们不但杀了邓尔恒,而且再次抢走了邓尔恒的财物。

  封疆大吏被杀,非同小可。不久,皇帝就追查下来,吓得何有保天天朝巡抚衙门跑,惶惶不可终日。不过,徐之铭并不害怕,因为他上边有人手中有钱啊。于是,他一方面朝上边送黄的白的,找来两个替死鬼顶坑;一方面又精心炮制了一份奏折,企图瞒天过海。他在折中说:“邓尔恒由滇赴陕,经我派兵护送,行抵曲靖时,住府衙偏院。署知州唐简等,素知府署不甚严密,欲派兵巡查。不料邓尔恒说行李不多,不须防卫,仅留两仆在内伺候。是夜,邓尔恒闻院内有贼,亲自堵门喊捕。贼李宝恨邓尔恒,闻其在内,遂与其伙党一拥而入,将邓尔恒杀害。该府闻警,传齐兵役拿获各犯,即经就地正法。”

  再说咸丰皇帝也不是昏庸之辈。他一看奏折,便看出了其中的漏洞,下旨斥责徐之铭:“知府唐简既欲派兵巡查,何以中止;窃盗拒捕伤人,固属常有之事,惟邓尔恒系大员,何以亲身堵门;即谓该犯李宝系因怀恨,所以将该抚杀害,但是昏黑之中,何以知堵门喊捉贼之人就是该抚;且知李宝之杀该抚,实为挟仇起见,在场各犯既已就获,该府等自应迅速解省,听候审办,何以遽将各犯正法,以致无可质对;邓尔恒既留两仆在内,则被害情形,均应目击,何以并未取供词。”最后,咸丰皇帝决定让新任云南总督刘源灏赶紧前往云南,“迅速密访细查,据实具奏,务期水落石出,不准稍存徇隐消弭之见”。

  谁知,这刘源灏老奸巨猾,知道徐之铭后台硬,心又黑又狠,此番查案凶多吉少,索性装起病来。迟延半年之后,见实在躲不过去,他索性告老还乡去了。

  一个新任巡抚,说死就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这激怒了一些言官。他们纷纷上折,要求皇帝查办凶手。这时,咸丰皇帝已经驾崩,新任皇帝同治年幼,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不得不下谕旨:“邓尔恒被杀之案,日久未预查办,无以彰国法,着张亮基迅速驰赴云南,彻底追查邓尔恒之案。”为了确保查案没有阻力,两宫太后还撤了徐之铭的巡抚一职。

  说来也巧,此时何有保因凶手戴玉堂私藏邓尔恒财物,便将戴玉堂痛打了一顿。戴玉堂气愤不过,又纠集一伙人,杀了何有保。于是官府很轻松地就把二犯缉拿归案。结果,史荣和戴玉堂都给邓尔恒抵了命,而元凶徐之铭却逍遥法外,因为那办案的人也害怕徐之铭,都知道徐在滇时间长,党羽众多,闹不好竖着进云南,再横着出去。最终,咬咬牙,只好上报朝廷,说徐之铭并不知情。于是,一场巡抚杀巡抚的大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了结了。

  如此看来,即使皇帝重视,没有后续跟进和强有力的措施,铁证如山的案件,也会让一级级的“葫芦僧”们办成了糊涂案,让真凶逍遥法外。

  这也是一起清代著名的奇案,一个县官竟然杀害了不受贿赂、认真负责的督察大臣。据《清代官场奇闻》载:嘉庆十三年(1808年)秋,淮安一带大水,各县官员查报灾情,办理赈灾事务。清政府拨下了巨额救灾银两,为了使救灾款真正用到百姓身上,朝廷派出了钦差大臣进行跟踪审计。

  这年初,新科进士、江苏候补知县、山东即墨人李毓昌被派赴淮安府山阳县查验赈灾。经过他深入细致的调查取证,查出知县王伸汉虚报户口、冒赈侵吞救灾款白银3万余两的惊天大案,正准备上报处理。王伸汉见事败露,便以巨额贿赂李毓昌通融,遭到清正廉洁的李毓昌严词拒绝和痛斥。王伸汉一计不成,又请淮安知府王毂为其说情。王毂与王伸汉历来沆瀣一气,自然乐于为他说情,就找到李毓昌说:“吾辈皆同官,谁无交谊?古人有言:好官不过多得钱耳。不然,是毁王令之家,而蹙其命耳。彼岂能甘心于君者?”如此露骨的劝阻,李毓昌依旧没有被说动。

  王伸汉胆大包天,为了保住贪污成果,他决定痛下杀手。当晚,王伸汉令身边长随包祥买通本来就是其熟人的李毓昌仆人李祥等人,合伙将李毓昌毒死,并伪装成悬梁自杀。王伸汉又给知府王毂送钱,让他在验尸时帮助包庇蒙混过了关。

  李家只好抚棺回山东老家安葬。但是在停棺期间,李毓昌妻林氏在丈夫遗物中发现血衣和写有“山阳冒赈,以利啖毓昌,毓昌不敢受,恐上负天子”的禀贴残稿,顿时对丈夫之死生疑心。当即,请人开棺重验,这才发现丈夫是被毒死的,于是到京控告,王伸汉杀害反腐官员事件败露。

  嘉庆皇帝接到都察院呈递的李毓昌命案诉状后,对此等胆大妄为十分震怒,亲自批阅,并立即下了两道圣谕:一是命山东巡抚吉纶立即组织公正精干大员“提棺验尸”;二是责成两江总督铁保及江苏巡抚汪日章将原报案卷及涉案人犯火速解京候审。同时,嘉庆皇帝还在谕旨中强调:“若不细心研究,致凶手漏网,朕断不容汝辈无能之督抚,惟执法重惩,决不轻恕!”

  李毓昌命案自嘉庆十四年(1809年)五月受理以来,尽管涉案人犯狡诈抵赖,地方要员从中作梗,但毕竟是铁证如山不容狡辩,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经过5个月的紧张工作,在上下紧追不舍的情况下,终于使命案得以了结。此案之涉案人犯上至两江总督,下至奴仆家人,共二十余人,其处理结果如下:

  两江总督铁保:自补放该职以来,不能详慎精勤而怠情玩忽,办河工则河工日见颓坏,讲吏治则吏治日见废弛,且听任所属之职员藐视法纪,贪戾残忍,己却醉生梦死,实不胜封疆重任,着令革职,发往乌鲁木齐效力赎罪。

  江苏巡抚汪日章:身为巡抚,所属有此等巨案却全无察觉,如同聋聩,尚不至如铁保之固执谬见,但已属年老无能,着令革职回籍。

  江宁布政使杨护:负责查办赈务,不但查不出王伸汉冒领赈银,就连查赈委员被害亦不能访出究办,其咎甚重,本应革职,但姑念其平日尚属实心,着令降留河工效力。

  江宁按察使胡克家:于此等重案,不加详细推求勘验,便草草结案具奏,实属渎职,着令革职,留河工效力以观后效。

  另外,王伸汉侵吞之赈银三万三千两,除抄没其家产外,无从追回者,均由失察于该案的上述4人名下分别按数摊赔。

  淮扬道道台叶观潮:专管河工兼巡地方及所辖属员,但对虚报户口、侵吞赈银、杀人灭口之事一无所闻,其失察之咎实所难辞,着从宽革职留任。以上五员之处分均系嘉庆皇帝亲谕定论。

  淮安知府王毂:由于收受王伸汉贿银四千两,明知王犯冒赈而不管不问;更有甚者,对本管知县谋命重案知情含混,致使凶犯蒙混过关,情节严重,故依“盗仓库钱粮一千两以上”之律例,拟判该犯“斩监候”。嘉庆皇帝阅后批复:“何必稽延时日,着改为‘绞立决’,即派刑部侍郎秦瀛监视行刑,于九月初四日复旨。”

  山阳县知县王伸汉:冒领赈银三万三千余两,已属法不可贷,且因此谋毒李毓昌毙命,实属贪黩残忍,莫此为甚,着立即处斩;抄没全部家产,并将其长子收监(时14岁),待岁满流放乌鲁木齐。

  王伸汉之管门家人包祥,身为长随,胆敢为主子设计毒害忠良而酿成巨案,按“谋杀加功”律例,判以刑挟一次,再行斩首。李祥、顾祥、马连升,身为长随家人随主查赈,胆敢贪利肆逆谋害其主,实属罪盈恶极,均按“雇工人谋杀家长、照子孙谋杀祖父母者,皆凌迟处死”律例,将顾祥、马连升各重责四十板再行凌迟处死;李祥系谋害其主之魁凶,着派刑部司官一员将其押赴山东即墨,于李毓昌墓前刑挟一次,再凌迟处死,摘心祭灵以泄幽恨。

  对在山阳查赈中秉公执法、清正廉洁而殉职的李毓昌,嘉庆皇帝亲谕褒赏:经礼部议奏,追封加赏为知府衔,照知府例赐恤。嘉庆皇帝还亲赐《悯忠诗》五排三十韵,并捐资一千余两令地方官员于李毓昌墓前修御制悯忠诗碑楼以褒节。

  同样是杀害反腐大臣的案件,香港挂牌心水坛。而李毓昌一案,能够迅速得到匡正,还法制以尊严,冤案得以昭雪,这都得力于嘉庆皇帝的一竿子插到底,亲自过问督促,不弄清楚不罢休的决心,和一帮子认真落实嘉庆指示、铁面无私的办案大臣,否则又何尝不是一个糊涂案呢?

  再一个,无论官多大,嘉庆皇帝一律严惩,亦是令人振奋和叫好!既然案件大白于天下,对于所有涉及案犯的严惩不贷,也有利于法律效力的张扬。